【米彩】共同語言（Lingua-Franca） 17

第三次，這是名井南在同一個窗口等孫彩瑛身影出現的次數。

因為少得屈指可數才容易被記住嗎？還是孫彩瑛來過一百次，那一百次身影都會被名井南仔細記得？他趴在窗戶邊，視線在手機螢幕與樓下的柏油路來回，不曉得今天孫彩瑛會怎麼出現。

過沒多久，一台黑色的休旅車停在公寓樓下。

下樓吧！朋友的訊息傳來，沒超過一秒的時間名井南便回覆「好」，背著他的行李袋，在玄關快速穿上鞋，興奮地走下樓。

靠著車身的孫彩瑛穿著綠色襯衫，下身是褐色短褲和軍靴，頭上戴著草帽，和平日裡在學校見面的樣子非常不同，他看著名井，笑的露出虎牙，「這麼快就到一樓，不是用滾的吧。」

「行李給我就好。」他順手幫名井南打開副座的車門，示意他先上車等待。

名井南坐進車裡，從後照鏡看著孫彩瑛把行李放到後座，後車廂的置物區還放著一箱一箱的物品，以兩天一夜的行程來說稍嫌過多。等孫彩瑛繞到另一邊上車，名井南忍不住問，「後面那些都是你的行李嗎？」

「對欸，忘記跟你說，我們這兩天要露營。」孫彩瑛又是笑著，表情像是早就預謀好，「那就出發吧，到束草大概要三小時，一路上就拜託你挑音樂囉。」

孫彩瑛的手機被交到名井南手裡，他還沒有問清楚細節，車子便滑下斜坡往與學校相反的方向開，漸漸地，他們離開首爾附近的風景。

名井南很快適應孫彩瑛的節奏，在他的播放清單裡挑一些自己也聽過的歌，暫時填補車內的沈默。他們的品味相似，偶爾孫彩瑛會跟著旋律輕哼，名井南的歌聲很快跟上相互應和，玩些即興或是變奏。

「明明你唱歌就很好聽，為什麼我們去KTV的時候要假裝不會唱歌。」開上高速公路後，孫彩瑛突然問道，「還是你喜歡那種，默默出大招的感覺。」

「我、我沒有吧。」看著手機的名井南抬起頭，眼睛眨呀眨。

「欸～明明就有。」又是那種有意無意的撒嬌，和在男朋友肩膀上蹭的那種不一樣，是一種不知道自己很可愛，只是很信任名井南才有的放鬆狀態。

「有人說過你很可愛嗎？」名井南拿出手機，縮著身體靠近車門拉開他和駕駛座的距離，替正在專心開車的孫彩瑛拍了一張照片。

拍下的瞬間他沒有多想，或許只是在日後兩人距離遙遠，而他又過分懷念青春時，有一個證據證明他曾經和孫彩瑛是能夠一起看著郊區風景，閒聊生活的關係。

孫彩瑛偏巧分神看了一眼旁邊的名井南，「你也入鏡嘛，這樣我才有和你一起在車上的回憶。」

「喔、喔，好。」

像是為了讓這張相片更有說服力，名井南在前方舉著手機，後方是專心看著高速公路的孫彩瑛，他們有了這輩子第一張合照。

孫彩瑛和名井南在加平休息站短暫下車後繼續趕路，過中午後兩人終於停在一處露營地。孫彩瑛跳下車，從後車廂拿出折疊拖車，攤開來放在地上，邊告訴名井南如何把車上的物品放進車子裡。

「加油，我們目標是不再回來拿東西。」他露出虎牙笑著，拉著推車，走進群山環繞的營區。一些塞不進去的東西被名井南拿在手上，他們在孫彩瑛的領路下順利找到預約的位置，是坐落山中，可以看見大海的高度。

和預想的一樣，除了他們以外，露營場散落著與他們距離不遠的零星遊客。大家都看得見彼此，聲音稍微大聲一點就能聽見附近帳篷說話。

名井南不排斥露營這件事，但對於晚上睡覺的空間與外頭只有一塊薄布隔絕，頂多加上拉鏈防衛，名井南有些不安。他已經習慣住在有重重的門擋在外頭的房間，最好再加上電子鎖才夠安全。

「看來這幾年露營蠻流行的，平日也這麼多人。」孫彩瑛的聲音拉回名井南的注意力。

「你很常露營嗎？」

「還行吧，我男友蠻喜歡的，偶爾會跟著他一起。」

「．．．」這該是稀鬆平常的一問一答，可名井南的焦慮卻讓他沒接住孫彩瑛的話題，等他回過神時早已錯過接話的最佳時機，兩人對話出現沈默。

像是在寂靜的車廂裡忘記把耳機插上就撥出音樂那般令人尷尬，名井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不敢相信自己和孫彩瑛第一次一起單獨過夜就被自己搞砸，他小心翼翼的說，「那……我現在該做些什麼？」

「就先幫我佈置房間和客廳吧。」孫彩瑛看起來並不在意，甚至沒注意到名井南沒回話，好像原本就一直在忙手上的事情。拖車裡的東西三兩下被他組裝成桌子，中間留有升起營火的空間，接著是一張兩個人可以一起坐的躺椅，他張開放在桌子前。

包在塑膠袋裡的棉被放在上面，他說晚點再拆，接著把廚具交給名井南掛在桌子旁的架上。

等名井南完成，孫彩瑛呼喚他一起來幫忙搭帳篷。一人拉著一邊的支架，固定在對角線的地板上，鋪上天幕，簡易的房間搭建完畢。

孫彩瑛又變出更多的枕頭和睡袋，一樣是被包在塑膠袋裡，等晚上睡覺時拆開。為了確保細節都沒問題，他往支架靠近，加固每一個支撐點。

名井南在他身後像是等待老師驗收作業的小孩，已經沒有他的事卻也不敢亂跑。

陽光從兩人背後照著，影子打在帳篷上，兩人的距離頓時近的觸手可及。因為孫彩瑛更靠近帳篷，他的影子難得比名井南看起來更高，名井南的頭只要稍微歪一點，影子就躺在孫彩瑛的肩上，手稍微抬起，兩人就像是牽著手一樣。

「哇我看起來好高，你先維持這個姿勢。」孫彩瑛在發現兩人的影子後沒拒絕名井南的影子靠著他，拿出手機拍下此刻的畫面。

如果是不認識他們的人，看到這張照片肯定會誤會他們是情侶，名井南是這麼想的，可孫彩瑛似乎一點都不在乎，他把照片也傳給名井南一份。

「太好看了，我要換成我的insta頭貼。」孫彩瑛說，「南呢，要跟我換一樣的嗎？是一對的喔。」

「好、好啊！」聽到自己的聲音讓名井南嚇了一跳，他沒想過孫彩瑛的邀請，也沒想過他會答應。手指顫抖著接收朋友的照片，兩人的合照被分成兩半，有孫彩瑛的那半是他自己的頭貼，他還幫名井南也裁了他那一半。

在不認識他們的人眼裡看來是一個普通的單人照，除非有心放大，否則不可能注意到孫彩瑛肩上有人，或是名井南的手和另一個人相連。若是都認識他們的人，則可以輕而易舉的發現，他們在同個時間、同個背景留下的照片。

想到這，名井南有一點點心跳加速。

「時間差不多，該來吃晚餐了。」孫彩瑛從帳篷前離開，回到兩人剛搭完的客廳兼廚房，「吃火鍋可以吧，有不吃的食材嗎？」

「沒有。」名井南戀戀不捨地從手機抬起頭，不敢相信兩個人換成了一對的大頭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