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共同語言(Lingua-Franca) 18

發佈日期: 2026-06-05 預估閱讀時間:1 分鐘


孫彩瑛準備的火鍋很簡單,湯底滾了加入洗好的蔬菜,兩個人圍在桌邊靜靜的等著食材煮熟。這是抵達良久後才終於有的空閒,剛剛一時被名井南遺忘的問題又浮現腦海裡,他們今晚要睡在帳篷裡。

夜幕低垂,附近僅有營火和露營燈照著孫彩瑛的臉,他專心看著料理進度的樣子讓名井南難以開口自己的擔心。

「怎麼了?」孫彩瑛突然說道,視線轉向名井南,好像本來就知道朋友在看著他,「想上廁所?」

「沒、沒有,只是想問你,半夜睡在帳篷都不會害怕嗎?被襲擊或是下大雨之類的?」

「喔?這我沒想過。」孫彩瑛稍微思索一下,表情突然變得落寞,「以前來露營都是和我男友一起來的,那時候沒擔心這麼多。」

「大不了等等回車上睡。來,手。」,他示意名井南本來放在腿上的手打開,將車鑰匙放在他手掌心,露出虎牙笑,「如果真的出事,我會保護你的。」

「你不怕鑰匙給我,我半夜把車開走留你一個人在這嗎?」

「你會這麼做?」「那我得一直抓著你了。」

孫彩瑛換了一隻手拿湯勺,握住名井南靠近自己的那隻手。

他的動機很單純,沒有任何勾引或是誘惑的念頭,這讓名井南為自己自顧自地心動感到非常骯髒。他覺得他就像是沒有受過文明洗禮的野獸,才會連這不參雜著與性有關的肢體接觸都能夠興奮。

雙人座沙發中間沒有任何東西隔著,兩人可以靠得非常近,近到名井南覺得自己可以聽見孫彩瑛的鼻息,擔心他也同樣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只要再多盯著牽著的手一秒,任何他的污穢想法都會將孫彩瑛玷污,名井南只能低著頭,單隻手撥弄剛剛交給自己的車鑰匙,裝作冷靜。

「吃嗎?」

「謝謝。」煮好的火鍋分食到小碗後遞給名井南,孫彩瑛努力照顧人的樣子在名井南眼裡就像是假裝扮演大人的小孩,笨拙的可愛。他想起孫彩瑛在電話裡提過的事,「對了,我記得你不是想聊聊男友嗎?」

「喔、對,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有點受不了他,需要找人講講。」

孫彩瑛喝了一口湯,大眼睛轉著,好像有千百件事想說,但只能從裡面挑出三兩件合適的話題和名井南分享。

「他這個暑假去新加坡實習,出發前一天才跟我說,真的很過分吧。」他放下碗激動的說著,「就算提早說我也不會阻止他,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而且這也不是第一次,之前他不是還有一個夜衝事件嗎?我真的,超級火大。」

可能因為名井南自身的平靜氣場,孫彩瑛輕而易舉的在他面前就將一切脫口而出。一切順其自然到,孫彩瑛甚至不記得這一切名井南都是第一次聽說,而名井南也無法在中途要孫彩瑛補齊他們過去錯過的時間。

可能一直到這個時刻,名井南才真正踏入孫彩瑛的生活圈。

從一些初次聽聞的故事,還有未曾體會的人際關係裡,試著推敲孫彩瑛的人生沒有自己時長成什麼樣子。有這麼一刻名井南希望孫彩瑛意識到自己更適合待在孫彩瑛旁邊,比起他那個自我中心的男友。

「分手吧,我感覺他對你不好。」話說出口的同時,名井南都被自己嚇到,他摀著嘴看著孫彩瑛,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說的話。

這是名井南第一次主動干預朋友的感情,況且他對孫彩瑛和男友間發生的事情在今天以前幾乎算是一無所知,草率的發言讓他覺得自己太過自大,「抱歉,我好像不該怎麼說。」

「嗯嗯,沒事。」孫彩瑛搖搖頭,苦笑著拿起筷子又放下,「我自己也知道,只是沒有一個契機下定決心。」


兩人吃完晚餐後,提著地上的露營燈一起到附近水槽洗碗。回到帳篷,名井南負責將餐具掛起晾乾,孫彩瑛也在忙著自己的事,一旁頻頻傳來金屬碰撞聲。

「嗒噠!」孫彩瑛張開手,展示椅背被他放倒的雙人沙發,吃飯期間被兩人當作靠墊的毯子打開鋪在沙發上。他關掉露營燈,僅留下木柴燃燒的營火,並邀請名井南上座。

他們並肩躺著,腿上蓋著同一條毯子。視線斜上看去,剛好正對著夜空與一片星星。四周的人有默契的紛紛滅掉光源,降低交談的音量,周圍頓時只能聽見屬於森林裡的聲音,名井南的世界裡也只剩下孫彩瑛。

他或許暗示性的邀請了孫彩瑛靠近,才讓朋友的頭有意無意往自己的肩靠去,孫彩瑛的頭最後靠在名井南的肩上面。他側著頭,鼻子貼著名井南的肩窩。

「你身上的味道好香。」他說,「有一種成熟女人才會有的味道。」

「欸~那是什麼。」孫彩瑛的稱讚對名井南來說陌生,他不曉得如何反應,只好假裝皺眉掩蓋驚慌。

「就是有一種,很好聞,讓人很安心的味道吧。」孫彩瑛又多聞了幾下,再靠回名井南的肩膀,用臉頰在他肩頭上蹭,最後漸漸沒有動靜。就在名井南以為他睡著時,他緩慢地說道,「其實我跟男友在吵分手,我覺得很煩,但我也不知道要跟誰說。」

名井南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一面覺得開心孫彩瑛要和男友分開,一面又覺得嫉妒,自己平時和孫彩瑛並不熟悉,連兩人感情怎麼發展都不知道。孫彩瑛不過在晚餐間稍微帶過兩人之間的故事,怎麼飯後一下就跳到結論。

他專心的看著孫彩瑛,示意他繼續說。

「雖然看起來好像很多朋友。」

「但很多是大一上學期學長介紹的,我不想讓他們為難,講出來好像要他們選邊站一樣。」

「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明明沒有人站在我這裡。」

有我啊,名井南雖然想這麼說,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他想自己對這件事沒有充足的立場發言,只能繼續聽著孫彩瑛發洩。

「明明就是他的問題!」

「畢業後還是可以想辦法見面啊,維繫感情的方式有這麼多種。」

「他根本就是隨便找個理由想分手。」

孫彩瑛氣地坐起身,看向身旁的名井南想要得到他肯定的回覆。名井南是盲目的,他對孫彩瑛的敘述全盤接收,點點頭表示他認同孫彩瑛的推測。

在這個故事裡誰對誰錯對名井南來說本來就不重要,他只是感慨就算再好的人也會成為別人故事裡的壞人。名井南想起母親,那個在綁架犯口中陰險狡詐的母親。名井南不禁想知道,日後孫彩瑛談及他時會是如何?

有一天他也會變成孫彩瑛口中的壞人嗎?那個用卑鄙理由接近他的壞人?

「算了就當我沒說過吧,這是一個秘密。」孫彩瑛說著,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名井南保密,「我只有跟你說,如果我從別人那裡聽到就知道是誰洩漏的。」

名井南學著他的手勢,笑了出來,「還是我也跟你交換一個秘密?」

他小小聲的靠在孫彩瑛耳邊低聲耳語,「其實我一直到上大一前都還在接受定期治療,所以我才晚兩年念大學。」

「我也只告訴你。」

孫彩瑛從座位彈起,他一開始像是不相信名井南,確認朋友沒在開玩笑後,他滿臉的罪惡。

「那…你現在好多了嗎?」孫彩瑛說著,他拉起名井南的手,又是不自覺的親密觸碰,「所以睡在帳篷才讓你緊張嗎?還是要我牽著你?」

讓人難以辨明目的的好意,不管是名井南安慰孫彩瑛這件事,或是孫彩瑛主動提出牽手睡覺的的提議,這都太過於奇怪,不像是朋友間該做的行為。名井南一向是恪守人與人間的分寸,不過度親密的,他卻完全無法拒絕和孫彩瑛在界線之間來回,探索著曖昧不清的行動會帶兩人到哪裡。

進入帳篷後的孫彩瑛遵守著與名井南的約定,兩張睡袋被攤開在帳篷內,孫彩瑛把旁邊的拉鍊拉開,剛好留了一個把手伸出來的出口。

「牽著吧,這樣比較好睡。」他已經愛睏的聲音聽起來充滿磁性與誘惑,名井南也沒有拒絕便任由他牽著自己。

側著身,剛好可以看著閉眼入睡的孫彩瑛,他直覺得認為自己會永遠記住這個畫面很久很久,又覺得這想法好像便宜了孫彩瑛。

他對孫彩瑛的喜愛很明顯已經多過孫彩瑛對他的,這讓名井南感到不公平,可他控制不了自己。

他會記得他們一起共享的秘密嗎?一想到今天對孫彩瑛來說可能根本無足輕重,名井南便感到難過。

「你會記得今天的事情嗎?」他小小聲的問,已經睡著的孫彩瑛當然不能回答,他卻自顧自的拉著朋友的小拇指。

名井南希望孫彩瑛能和他約定,約定他們永遠記得這天,比他們第一次見面重要,比他們第一次說話重要,他們第一次共享秘密的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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