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共同語言（Lingua-Franca） 19

名井南早上是被鼻子前的瘙癢驚醒的，他睜眼一看，睡前牽著手的孫彩瑛整晚一直往自己的方向靠近，不知何時半個人已經要鑽進名井南的睡袋裡面。

他半邊身體不敢動，沒有貼近也沒有後退，乖乖維持原本的姿勢等著孫彩瑛自動醒來。

先是眼皮下的眼球轉動，接著是眼皮輕顫，孫彩瑛的眼睛緩緩睜開，就在視線要和名井南對上的前一秒，名井南連忙閉上眼。

「早安，)&*%#&&^&$。」孫彩瑛剛睡醒的語氣慵懶，每個音節間像是被擺上糖果後又在烈日下照射三小時，全部都被黏在一起，名井南根本沒聽清楚。

「早。」他打了一個呵欠，假裝自己也剛起床，接著緩緩睜眼，兩人之間的距離近的不能再近，孫彩瑛唇上的痣馬上映入眼簾。

明明該是跑進別人睡袋裡的孫彩感到尷尬，名井南卻比他更加不自在，脖子不自然地向上伸，避免和孫彩瑛的頭髮接觸；除了孫彩瑛枕著的手臂，其他部位的皮膚都沒敢豎起一根汗毛碰到孫彩瑛。

意識到自己正待在名井南的睡袋裡，孫彩瑛大笑，他沒有退回去反而往名井南脖子上蹭，「我居然跑到你睡袋裡，一定是因為你太溫暖了。」

孫彩瑛總是不照邏輯，在炎熱的八月裡找溫暖的人，讓人一點都不明白。感受到兩人瞬間縮短的距離，名井南的手微幅的靠近孫彩瑛後又貼回自己的大腿，不是可以相擁的關係讓他拿不準適合的碰觸與親密。

過一陣子孫彩瑛像是失去興趣的貓咪，伸了個懶腰滾回自己的睡袋後站起身，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好像差不多可以準備早餐。」

收完睡袋，孫彩瑛抱著走出帳篷，「吃辛拉麵可以嗎？」

「好啊。」名井南跟在後面。

看孫彩瑛把水放下滾後便跑去刷牙洗臉，抓了個大概時間，他嘴裡含著泡沫回來把麵和調味料放進去，又跑回洗手台漱口，最後返回打顆蛋，鋪上起司。

名井南就坐在雙人沙發上，不用等到他開口，孫彩瑛便自覺把盛好的麵放在他面前，順手遞上餐具。明明都是貼心入微的動作，該讓人感到窩心，可名井南在歷經昨晚的坦誠後變得貪心，不禁開始聯想什麼原因讓孫彩瑛如此熟練。

「你和男友露營的早餐也都是吃辛拉麵嗎？」名井南捧著碗，蓋著半張臉假裝漫不經心的問道。

「也沒有。」孫彩瑛聳聳肩，「其實我早就想試試看早餐吃泡麵，比想像中好吃。」

他露出虎牙笑，沒意識到自己可愛的讓名井南目不轉睛。下一秒，一隻手指頭戳上他的臉頰。

「…」名井南先是愣了兩下才發現自己的行為唐突，他倉皇解釋道，「你的酒窩好深。」

「那你要戳另外一邊嗎？」孫彩瑛拉著名井南的手，放在自己剛擠出的另一邊酒窩，又突然大笑，「這樣躺在你手上睡覺的事就扯平了。」

名井南玩心起，捏了一下孫彩瑛的臉，「這樣才夠。」

孫彩瑛於是也回手捏著名井南的臉，「你捏太久了，我必須討一點回來。」

兩人一邊玩一邊收拾，一下便到退房時間。他們拖著拖車原路返回來時的山路，合力把行李放到後車廂，接著坐回車上。

「記得繫上安全帶喔。」孫彩瑛提醒著，順手把手機交給名井南，兩人已有默契各自該負責的事，可車內的氣氛卻不像來時熱絡。

如果說去程兩人都因為知道要去露營而感到期待，那回程兩人便是因為不曉得回到首爾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子而感到緊張。

尤其是名井南，腦袋一直陣陣湧現邀請孫彩瑛來家裡作客的念頭，像是想要二十四小時都和他待在一起。明明兩人是從不同地方出發的，分別回到兩個不同的地方也該算正常，可是一想到下一次見面的時間未知，就讓人焦急失望。

「不對，我為什麼要。」名井南的理性在內心勸退自己，卻在孫彩瑛將他送到家樓下時忍不住說出口，「下次換我開車載妳出去玩吧。」

年下瞇起眼睛笑，「當然好啊，我們確實該再更常見面。」

沒有仔細定義更常見面的頻率，也沒有約定見面的時間，孫彩瑛的承諾還未兌現便預支了名井南的快樂。而名井南像是不害怕傾家蕩產的賭徒，自此殷殷期盼著和孫彩瑛再次見面的機會。

在進入暑假前，俞定延曾經問過名井南自己是否可以在他不在家的期間到訪。這對名井南來說是個不需要多尋求一次他同意的問題，俞定延可以在他在家的時間來訪，當然也能在他不在家的時間來。

因此俞定延暑假期間依舊保持著學期間的習慣，沒事就來名井南家打掃煮飯，順便繳一繳水電網路帳單。對於這個家瞭若指掌的俞定延，看著家具細微的角度變化自然注意到名井南似乎提早回韓國。

只是不曉得朋友去哪溜達，才會留著未整理的行李箱和虛掩的房門以及無人的空屋。

吃過午餐，他打算洗完碗就趕去下個行程，客廳卻在這時傳來意料之外的解鎖聲。

「你回來啦。」俞定延在衣服上擦著手上的水，他走出廚房。將近兩個月沒見面，他原本勾在耳朵後的短髮又更長，已經接近下巴位置，名井南的中長髮也落在鎖骨高度。

「我有看到你的行李箱，但你昨晚不在。」「去旅行嗎？」

「喔…我去了一趟束草。」名井南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感到心虛，「跟彩瑛一起。」

「欸？他什麼時候約的？我怎麼不知道。」

「只有我們兩個去而已。」

名井南的聲音越來越小，明明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他卻沒辦法大方說出口。他不敢為這段旅行附加太多額外的定義，深怕一切都是自作多情，在眼裡他會看起來像個可笑的小丑。

而俞定延，和名井南的悲觀比起來，他不知從何而來的自信讓他興奮，「肯定是他也發現你很特別。」

「我不覺得，沒道理一個暑假過後彩瑛會突然喜歡我。」名井南潑了朋友一臉冷水。

「你呢？暑假還是每天和娜璉姐見面？」他走到沙發邊坐下，輕輕將話題轉移。

「差不多吧。」俞定延走到餐桌旁的椅子，倒著坐下，雙臂交疊靠在椅背，看向名井南，「每天起床載他去打工，接著換我去打工，下班後和他見面，再送他回家。」

「很瑣碎，但是很幸福，就像是情侶一樣，只是缺少了正式告白，或許我們就快要在一起。」他頭靠在手上，想到這一兩個月的事情就高興的笑出來，「你跟彩瑛再常見一點，你們肯定也會在一起。」

「哇，時間差不多，我先出門。」

「一路順風。」名井南溫柔的笑著，看俞定延匆匆忙忙拿著門口穿鞋椅上的安全帽。

他不做正面回應，不給予反面否定，曖昧不明的態度面對玩笑般的提議。光是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孫彩瑛的身邊就讓名井南足夠滿意，他是打從心裡不認為自己會和孫彩瑛在一起，所以俞定延的提案就像是坐在脫口秀第一排的觀眾互動，不要走心，也不需要當真，就讓話題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