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共同語言（Lingua-Franca） 20

和校園行事曆上註記的一樣，開學日到來，但也不是每一件事都寫在行事曆上，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孫彩瑛和男友分手了。不是登報公告的大事，可是八卦的流言蜚語總有辦法傳的名井南耳裡。

他坐在教室裡，為後座的同學討論著孫彩瑛的私事感到噁心。

距離露營又過了一兩週，名井南本就沒有期待孫彩瑛一句話會讓兩人從此變成可以每天見面的朋友，只是維持著訊息上的聯絡也不足以讓孫彩瑛提早和他報告分手的消息。

所以這樣我才不是第一個知道你分手的人嗎？

「只有你是我的朋友。」偏偏在這時想起孫彩瑛說的話，它就是一隻餌，輕輕掛在釣鉤上，名井南是遠觀許久的魚，明知道咬上去就陷入孫彩瑛的陷阱，他卻像是放棄思考的，先一步聯絡孫彩瑛。

還好嗎？要不要聊聊？

關心的訊息剛傳出去名井南就感到後悔，他抱著自己的頭，完全不敢再看手機，他不曉得孫彩應該多快回答，又或是怎麼樣的回答符合他的期待。

彷彿心有靈犀，一百多人的座位中，孫彩瑛穿著古著上衣和破褲，帶著墨鏡，背著鬆鬆垮垮的後背包，出現在名井南的座位旁。他拉開名井南隔壁的椅子坐下，背包放在他隔壁的隔壁的空位。

「早啊，我唯一的朋友。」他自嘲著，看來也聽過別人口中第423版他跟學長分手的原因。深灰色的筆記型電腦被他拿出來放在桌上，孫彩瑛整個人滑下椅子，手指頭放在鍵盤上，有氣無力的樣子。

名井南在一旁也被他情緒感染，想安慰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手舉起後輕輕落在孫彩瑛的頭上。孫彩瑛縮了一下，但沒有拒絕名井南的行為。

「什麼意思。」孫彩瑛笑出聲，「突然好像大姐姐一樣。」

「我本來就是大你兩歲的姐姐啊。」名井南假裝生氣，鼓起臉頰。

「對誒，都忘記了。」孫彩瑛傻笑，「那請我喝酒吧，想去你家喝酒。」

不需要太多時間考慮，名井南馬上就能答應朋友的提議，畢竟這只是他能給孫彩瑛的眾多事務中，最簡單的選項之一。他甚至為孫彩瑛的要求一點都沒有挑戰性而感到難過，思索著是否該說服他提高難度，像是去較高單價的餐廳外食，或是送他一個昂貴的禮物。

「隨便喝點罐裝啤酒就好啦。」彷彿可以預想孫彩瑛會這麼說，名井南便沒有多問。兩人最後外帶名井南家附近的那間壽喜燒，還有便利商店的一些酒精。

他們一起坐在客廳的地板上，背後靠著沙發，買回來的食物放在桌上。名井南讓孫彩瑛待在原地等著，自己到廚房找裝酒的容器，可他和最常來訪的俞定延都沒有喝酒的習慣，家裡只能找得到喝水的馬克杯。

「先用這個吧。」名井南拿著兩個杯子出來。

他不是會在意用什麼杯子喝什麼酒的個性，但在孫彩瑛面前他總是想表現最好的自己。名井南知道這樣的想法有些奇怪，更奇怪的是他知道自己一直隱隱的將他對孫彩瑛好的方式與其他人對孫彩瑛的方式作比較，而他一點也不想輸。

「沒事，有杯子用就可以了。」孫彩瑛笑著接過。

每一個微表情在名井南眼裡都會被逐幀暫停，細心解讀，害怕自己錯過任何一個伏筆與暗示。

「敬分手。」還沒吃飯，孫彩瑛就先喝了幾口燒酒，名井南跟在一旁也象徵性的抿了幾口。他正等著孫彩瑛解釋他現在和學長的關係，從其他同學那裡聽來的訊息拼湊，他們分手的時間大概就是露營那附近的時間。

有許多想知道的細節，可名井南現在最想知道的，是孫彩瑛是否真因為他的關係而提出分開的要求。他看著朋友旋轉著杯身，酒精沿著杯壁流轉，心也跟著被搖來晃去，隨孫彩瑛的每個動作起伏。

「你們…最後還是分手了嗎？」忍不住的名井南主動打破僵局。

孫彩瑛先是大笑，嘴張大的喉嚨深處都能看見，眼角也因為笑意泛起眼淚，好似名井南說了一個無比搞笑的段子。他抱著肚子，整個人往後倒，最後擦了擦眼淚。

「對的，我們分手了，是他提的。」孫彩瑛坐起身，又喝了一口燒酒，「爽快多了，終於有人親口來問我。」

「果然還是你最瞭解我。」

「過去一個月在吵架的日子都像是一場爛戲，不知為了什麼而存在。」

「他真的該去死一死。」他拿著酒杯抱著胸，躺在名井南的肩上想找個依靠，脆弱的樣子和嘴裡狠毒的話一點都不同。

名井南知道孫彩瑛沒有他說的怎麼豁達，他認真看過孫彩瑛每個認真喜歡男友的瞬間，每個愛著他時的小表情，那不是幾句咒罵就可以輕易放下的情感。

「能被你喜歡的學長，已經是很幸福的人。」名井南撥開孫彩瑛因為低頭自然垂下的頭髮，替他勾到耳後，「就不要再想他，給他更多幸福了。」

兩個人對望著，名井南不曉得孫彩瑛怎麼想自己，他只知道在他眼裡的孫彩瑛像是宇宙中的黑洞，強大的力量吸引著他去到深處，像要失去自己一般的去理解孫彩瑛的所有。

如果他不夠懂孫彩瑛，肯定會誤會此刻他眼神裡的溫柔是邀請，可他已經習慣了孫彩瑛的雙眼本就如汪洋讓人迷茫又沉溺，他別過頭，大門正好打開。

戴著安全帽的俞定延推開門，手裡也拿著酒和裝著晚餐的塑膠袋，身後跟著一個比他稍微高一點的人。俞定延定睛朝名井南看去，還有他身旁的孫彩瑛，「抱歉，打擾你了？」

所有人的視線頓時朝名井南身上聚集，沒做什麼壞事的人突然心虛，「沒有啊。」「你後面這位是……？」

「獸醫系的朋友，跟彩瑛同歲。」俞定延手掌攤開向朋友示意，接著摘下安全帽放在穿鞋凳，走進客廳把手上東西放到桌上，「我剛剛有在訊息跟你說要帶個朋友給你看，應該先打個電話跟你確認的。」

「沒事，大家一起吃飯，沒關係。」名井南揮揮手，留俞定延在客廳招待大家，自己則假借拿餐具的名義逃到廚房。

他順手拿出手機看，俞定延半小時前的訊息說著要帶朋友拜訪，但他大概是忙著和孫彩瑛買東西才沒注意到。不管如何，他還是感謝俞定延即時出現，否則剛剛奇怪的氛圍繼續下去，他不曉得該要如何繼續和孫彩瑛聊天。

平復好心情，名井南又換上平時溫柔但疏離的表情。回到客廳，他將餐具交到俞定延手上，視線正好和他帶來的新朋友交錯，名井南尷尬地移開目光。

走出廚房的那一刻他便感覺到，俞定延帶來的朋友不知為何一直盯著自己的臉看，但他只想假裝沒有注意到這件事，不想去深究背後的原因。

另一邊俞定延也積極的替在場的所有人介紹，「我難得在系上遇到國際學生，他是獸醫系大二的周子瑜。」

「他說沒有什麼外系的朋友，我就找他來一起玩了。」

俞定延和周子瑜的加入讓話題突然變的開朗，本來該是孫彩瑛抱怨大會的晚餐完全變了調。

名井南望向孫彩瑛，擔心他介意這突如其來的插曲，可孫彩瑛似乎因為有不認識的其他人在，原本憂鬱的臉早已換上了一個開朗的表情，裝作無事的樣子。

「對了，你們的酒咧，我們已經在喝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幫俞定延和周子瑜各開了一瓶啤酒，催促著他們喝下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