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共同語言（Lingua-Franca） 21

幾杯黃湯下肚，所有人的共同好友俞定延成了話題中心，被大家慫恿著分享他暑假發生的所有事情。名井南前幾日剛和他交換過近況，知道他暑假不是在打工就是接送林娜璉打工，自然並不感到好奇。

只是不管是提到這兩件事的哪一件，似乎都免不了要解釋他和林娜璉之間的關係，名井南只能偷偷祈禱，希望話題最好不要帶到「喜歡」、「感情」、「暗戀」這類敏感的話題，如果有也最好不要不要帶到他身上。

他低著頭吸著碗裡的麵，只想要在眾人口舌間消失。

「真的很普通，每天都在打工。」耐不住大家的詢問，俞定延推託回應，可是一點都不有趣的回答讓人不買帳。孫彩瑛和周子瑜一搭一唱，一個人拿起俞定延的啤酒罐，一個人拿起燒酒瓶，就要直接在罐子裡調酒。

「好啦好拉，還有跟暗戀對象一起出去。」俞定延壓著兩人的手，倉促補充。

「我就知道，是娜璉姐對吧。」孫彩瑛興奮的說。

「嗯。」俞定延像是不在乎被人知道一樣的大方承認，但也就點到為止。他吊著大家的胃口，手只顧著夾桌上的菜卻不趕緊進入正題。一旁的周子瑜沒那麼有耐性，直接用筷子夾在俞定延原本要夾的那塊炸雞。

「不說後續的人要先喝三杯喔。」他平淡的說出最惡毒的話，另外一隻手又放回燒酒瓶上，作勢要直接加進俞定延的啤酒罐裡。

「哪有什麼後續。」俞定延的手蓋在自己的啤酒罐上，「每天載他上下班而已，頂多偶爾一起吃宵夜。」

「先放過你，等等喝多一點後再回來問你。」周子瑜鬆開酒瓶，才發現孫彩瑛眨著眼睛，正示意他倒一些到自己舉著的杯子裡。

名井南的視線死死盯著周子瑜的手，看他緩緩傾斜酒瓶讓酒精流入孫彩瑛手持的馬克杯裡，不理解兩人從進門開始到現在都沒說話，為何孫彩瑛能自然地和周子瑜撒嬌，為何能對他以外的人撒嬌。

「怎麼，你也要嗎？」感受到名井南的目光，周子瑜的酒瓶轉向他詢問。

「喔…好啊。」名井南愣了一下，他沒有想追加更多，但還是點點頭讓周子瑜替自己斟酒。

他小口啜飲著，水位稍微下降一點，周子瑜的手馬上又勤勞的把酒滿上。名井南禮貌的抿幾口，才發現周子瑜的手在一旁蓄謀已久，眼明手快的準備倒酒給他。

「啊、沒關係。」名井南微微擋著杯口，周子瑜的手於是開始找桌上其他沒有滿的杯子，最後他發現了孫彩瑛。

一杯、兩杯、三杯，孫彩瑛就像是在荒漠中遇見甘泉的行者，沒拒絕源源不絕的補充，豪飲完所有倒進他杯子裡的液體，直到酒瓶裡的酒倒完，孫彩瑛再也喝不下。

名井南在這之前沒和孫彩瑛一起喝過酒，不曉得他酒量如何，但這樣子的喝法怎麼說都太多，朋友的身體已經有些搖搖晃晃，他的手撐著頭，阻止自己隨時要趴在桌上。名井南見狀有些不忍心，他從沙發上拿了一個抱枕，放在孫彩瑛後腦勺，讓他可以比較舒適的向後仰。

「謝謝。」孫彩瑛的每個字又黏在一起。

俞定延饒有興趣的觀察著名井南和孫彩瑛的每個行為，他將話題帶到孫彩瑛身上，「那你呢？暑假沒去哪玩？」

只見孫彩瑛已經比剛到名井南家時行動更緩慢，他看著周圍的人，手指抬起指著自己，「我嗎？我的暑假？」

他先是沈默一陣，似是在思考，嘴唇微張，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雙手抓著杯子，拇指來回在杯壁上的唇印摩挲。

「欸？」眼淚突然無徵兆的流下，孫彩瑛摸了摸臉，他的手掌根擦著淚水，想阻止這荒唐的情緒潰堤，可越是努力越顯得所有的作為徒勞無功。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包括名井南，他不曉得要怎麼面對孫彩瑛突如其來的悲傷，雙手愣著懸在半空。負責整理家用品的俞定延迅速起身在廁所的收納櫃找到衛生紙，抽了幾張塞在孫彩瑛手裡，剩下的放在桌上給他備用。

「抱歉。」孫彩瑛尷尬的轉過頭擤鼻涕，又抽了好幾張整理臉上的淚水，「我好像是酒喝多會開始哭的類型吧，哈哈哈哈。」

「暑假就是和南去露營了，那個營地真的蠻不錯，還看得到星星。」孫彩瑛轉過頭尋求名井南的附和，名井南於是也無神的點點頭，整個人還被困在孫彩瑛的眼淚裡。

他是會因為和男友分手就脆弱哭泣的人嗎？名井南不曉得。他不想輕易的就將孫彩瑛的眼淚怪罪給學長，卻也想不出其他能讓孫彩瑛的情緒大起大落的人。

想到這，他眉頭微微皺起來。

孫彩瑛失控後的飲酒量更加激進，他又開了一瓶燒酒，不再倒進杯子，直接從瓶口喝。本來就渙散的眼神更加渙散，毫無食慾的進食方式更加毫無食慾。

「對了，你看這張沙發怎麼樣？是彩瑛挑的喔。」害怕冷場，俞定延隨便聊起了租屋處的軟裝。

「對啊，這可是我理想房子一定要有的沙發。」孫彩瑛用兩隻手掌圍成一個框，對著沙發正對面的白牆，「我還想在那裡放一個75吋的電視，每個週末都待在家看電影。」

他隨口說著，慢慢爬上名井南身後的沙發，「就像這樣，躺著看電影，直到……」

話說到一半，孫彩瑛沒了聲音。俞定延站起身，彎著腰俯身在孫彩瑛身旁，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探了探他的鼻息確認他還活著，只是昏睡過去。

「哇，我真的第一次見到他那樣。」俞定延坐回地板上，「他是太興奮還是怎樣，你們今天本來就約好要喝醉嗎？」

大家看著名井南，他眼睛專心的看著手機，手指頭在螢幕上亂點，注意到其他人沒了聲音才抬頭，「怎麼？剛剛說什麼？我沒聽到。」

「我說，孫彩瑛小姐是發生什麼事嗎？」俞定延又重複一次問題，轉過頭，他拍了一下周子瑜的肩膀，「還是你今天灌他酒灌得太兇？」

「不是，我總覺得，如果他沒喝，就要換我變那樣了。」周子瑜淡淡的說，這才喝下進門後第二口酒。

「所以平時這裡只有，南小姐？一個人住嗎」周子瑜第一次在對話裡提到名井南的名字，依舊是禮貌稱呼，「你都和定延姐一起睡？」

「怎麼可能！」俞定延著急反駁，「他隔壁還有個空房間，我如果留宿都是睡那兒。」

「是說彩瑛睡在客廳也不是辦法，等等要不要就把他搬進去睡？」

彷彿回應俞定延說的話，本來已經睡著的孫彩瑛扶著沙發站起身，他一邊說著「廁所」一邊移動。俞定延心疼自己打掃過的地板，怕喝醉的人會隨地亂吐，連忙起身跟在他後面，扶著他進廁所，再關上門在外面等待。

名井南斜眼看著桌子另一頭的周子瑜，第一次只剩他們兩人，他不曉得該說些什麼話才好。只能假裝忙碌的吃著桌上的食物，或是應付的喝幾口飲料。

等孫彩瑛走出門，他關心的回頭望。

「還好嗎？」

孫彩瑛難受的點點頭，看起來只想要躺下來，俞定延連忙開啟廁所旁的客房，把他放在床上。名井南進廚房倒了一杯水後快步跟著進門，放在床頭邊。

「喂喂喂，還沒，蓋棉被再睡。」俞定延費了一點力氣把孫彩瑛放進棉被裡，等兩人退出房間後才小聲說道，「我等等睡沙發。」

「子瑜呢？客廳擠一下還有你的位置，明天醒來一起吃醒酒湯啊。」他看向屋主，在等他發話，但名井南出聲回應前周子瑜先一步拒絕，「我睡不習慣外面，反正我還算清醒，走一下就到家。」

「時間也差不多，我先回去。」他起身收拾桌上的杯盤狼藉，「明天早上我再買醒酒湯來。」

「沒事，你放著吧，我等等收。」

俞定延拿過周子瑜手上的餐具放回桌上，一路送他到門口才又回到餐桌前，他看著連客人都不送，一動不動站在客房外偷看孫彩瑛的名井南，明顯感受到他的不愉快。

「你不喜歡子瑜嗎？」

名井南聽見了俞定延的提問，頭才緩緩轉回客廳，他抱著胸，表情不悅地走回沙發邊。

「我只是感覺，他一直在灌彩瑛酒。」

「孫彩瑛我認識兩年了，他如果不想喝不會喝那麼多的。」俞定延擺擺手，和名井南一起拿著垃圾走進廚房把垃圾分類。

兩個人站在廚房裡，少了第三人，俞定延終於敢問出口，「我聽說他和學長分手了？」

名井南想了一下還是點點頭，「但我也不曉得原因。」

「其實暑假前就隱約感覺到了。」俞定延一邊洗碗一邊說起名井南提早離開那天的後續。

在正式演出結束後慣例會是社團聚餐，學長作為社長自然會出席，孫彩瑛也跟著一起。他們本來和平時一樣，都是黏的難分難捨，卻在結帳前一起在外頭待了幾分鐘後分別回來。

具在場的人轉述，孫彩瑛一副氣沖沖的樣子，回來把放在位子上的隨身物品拿走便離開餐廳，不像往常一樣會留到最後一刻督促大家把錢轉給習慣代墊的學長。

「所以就有人說：『學長該不會劈腿了吧？』也不知道現在到底是怎樣，只是我們開學回到學校，突然到處都傳出不同版本的分手理由。」

「彩瑛肯定也累了，突然就變成八卦中心。」

名井南擦著盤子，沒想到孫彩瑛和男友的關係竟然惡化至此，遠比他們露營當晚他所敘述來的嚴重，也發生的比他想像中更久。

那是彩瑛最需要人支持的時候，所以他才會找我嗎？名井南無法不聯想到孫彩瑛的暑假邀約，後悔當時自己為什麼沒有多問幾句，或許他會因此更早回到首爾也說不定。

「那學長……真的劈腿了嗎？」名井南只在意孫彩瑛是否被背叛。

「我也不確定。」俞定延聳肩，「不過如果真的有，那我絕對會站在彩瑛這邊的。」

「當然，還有你這邊。」他給了名井南一個眼神，好像在暗示名井南可以利用這個機會，但名井南知道，他和孫彩瑛沒在一起，絕對不會只是因為有學長的存在而已。還有很多很多的理由，就算他勇敢承認自己喜歡孫彩瑛，也會擋在他們兩人之間，阻止他們靠近的種種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