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共同語言（Lingua-Franca） 22

昨晚喝的酒不算多，名井南卻是在劇烈的頭疼醒來，腦袋裡的嗡嗡聲讓人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睡前手機被隨意丟在床邊的空位，他翻過來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時鐘，八點五十，那是一個說早不早，但說晚也不算太晚的時間。換作平常，他肯定會繼續睡下去，但就在闔眼睡回去的前一秒，他想起昨晚留宿家裡的客人。

名井南瞬時從床上躍起，走出房門，罕見的屋主和房客同時起床，他在自己的房間門口遇見同樣睡眼惺忪的孫彩瑛，「早啊。」

「早。」

名井南剛想接續說一些照顧人的問候，卻不得不把目光往客廳的方向看去。昨晚睡在沙發上的俞定延此刻拿著手機在牆邊徘徊，耳朵時不時地靠在牆上聽，注意到另外兩人，他興奮地招著手要他們靠近。

「你們也聽到了，對吧。」

名井南和孫彩瑛稍微安靜了一會兒仔細聽，接著點點頭。那是一個不算清楚，但確實聽起來有些惱人的聲音，好像是有女人在尖叫，又像是嬰兒在哭泣，偶而混雜男人的嘶吼，以低頻但是不間斷的方式，在週末早晨讓人無法好好睡覺。

「我就知道，我去隔壁跟他們說。」

俞定延捲起袖子，隨時都準備好要和噪音的來源打的你死我活，但掄起的拳頭馬上被名井南按下。

「這種公寓的噪音來源也可能是樓下鄰居，不要衝動。」

「再說，萬一隔壁是一個彪形大漢，你要跟他徒手對打嗎？」

名井南話剛說完，孫彩瑛反常的嘆氣，「如果還沒分手，就可以叫他來把鄰居罵一罵，對方通常會識相的小聲一點。」

「認真，一大早，你現在說這個？」俞定延露出這樣的表情，但強忍著沒有說出口，他隨意看向手機，「欸，周子瑜說他在路上了，等等會帶醒酒湯來。」

「那大家到昨晚我睡的房間等吧，至少不會像客廳這麼難受。」孫彩瑛開朗的邀約著，平等的邀約俞定延和名井南，不帶其他額外的想像。可就算兩人中間隔著一位俞定延，光是知道兩人一起躺在同一張床，一起躺在他住處的同一張床，就足以讓名井南動搖。

那不是像露營時，兩人躺在兩個緊靠的睡袋那樣，同一張床是更加親密，更加隱私的事情。

「該不會是帶小孩的新手爸媽？」名井南裝作平淡猜著隔壁鄰居的身份，但超出床鋪的小腿晃動著，出賣他緊張的情緒。

俞定延感受到他雙腳的擺動，於是也跟著加入，一邊回應名井南的猜測，「就怕是感情太好的情侶。」

「可是好像隱約有聽到嬰兒的哭聲。」

孫彩瑛和俞定延先是看向彼此，確認他們都知道他所暗示的內容，再看向名井南，「沒事，你就先這麼想吧。」

「什麼意思，告訴我啊。」

名井南翻過身，手臂撐起身體趴著看向旁邊的朋友們，大家卻都一臉神秘，沒想交代更多，故意用暗號聊著不讓名井南聽懂。就在這時門口的電鈴響起，俞定延看了一眼手機，「啊，周子瑜來了。」

他急匆匆來到玄關開門，過一會兒提著一大袋食物的周子瑜從電梯走出來，另一隻手拿著自己的藍色全罩式安全帽，放在門口的穿鞋凳上。他身上已經換了一套和昨晚比起來更加輕便的衣服，鞋子是休閒拖鞋，黑長髮披散著被壓在鴨舌帽下。

「你們比我想像中有精神。」

「怎麼這麼早起。」

幾人剛想解釋，女人的喊叫聲再次傳來，說明了一切原因。這次的叫喊太過於淒厲，不需要貼在牆上也能清楚聽見，嚇得周子瑜渾身一顫，「你鄰居平時就這樣嗎？」

「不，好像是這學期才開始的。」名井南尷尬的笑了笑。

「明明暑假沒過這個聲音。」走出廚房的俞定延滿臉疑惑，他一手拿著湯匙，一手拿著手機，隨時準備好錄影存證，拿去投訴隔壁鄰居。

「有可能是開學搬過來的吧。」孫彩瑛解釋，「畢竟一個暑假也是有可能發生很多事。」

周子瑜被孫彩瑛的理論說服，腦內的想像卻更加重他對於未知的想像，「還是我去看看啊，萬一有女孩子被家暴怎麼辦。」

幾人頓時陷入沈默，原因無他，萬一真的是被家暴，他們四個人裡面沒有人有自信可以單挑一個強壯的男人；可如果真是家暴，他們可能會是女孩唯一的救援。

「不然你們先準備報警，我稍微學過一點防身術，應該不至於被打死。」

「如果不是家暴，只是一個單純很吵的人，我就揍到他閉嘴。」

周子瑜擺出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表情，屁股都還沒坐下就又穿上鞋；作為屋主的名井南跟在他身後；怕外國人溝通有困難，俞定延也在後面支援；擔心俞定延話說不清楚，孫彩瑛作為備援緊跟其後。

最後四個人都還是走出名井南的租屋處，他們圍在鄰居黑色的門前，仔細關注除了哭喊聲以外，是否還有其他怪音。

「那我按門鈴囉。」周子瑜試探的戳了一下按鈕，屋內的聲音瞬間消失。跑步聲一陣，接著一顆金色的小腦袋探出門來。

「你回來了！」那個人興奮的抱住周子瑜，但在發現懷裡的人抱起來和平時的觸感不同後，他緩緩抬起頭，正好和周子瑜對到眼。

「那個……沒事吧。」周子瑜客氣的問。

開門的瞬間他便清楚看見對方臉上的淚水還有哭腫的雙眼，他實在沒有辦法說出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苛責話語。其他三人在看清來人後也稍微放下戒心，名井南本來準備撥號的電話收起來，俞定延用來防身的掃把、孫彩瑛準備的錘子也都放下。

鄰居先是點點頭，意識到自己和周子瑜過於靠近，他默默地往身後踩了一步，「抱歉，剛剛認錯人了。」

「我想也是。」周子瑜滿臉抱歉，好像剛把人弄哭的是他一樣。其他三人在他身後面面相覷，探頭探腦地觀察鄰居身上是否有些不該出現的傷口。

俞定延稍微高一點，他越過女孩的頭向他身後客廳看去，是和名井南家差不多的格局，看起來房子裡只有他一人住。這代表無論是女性的喊叫聲、嬰兒的哭泣聲，還是男人的嘶吼聲，都是眼前這瘦弱的女子所發出。

確定沒有眾人想像的彪形大漢在房間裡，俞定延往前，和周子瑜並肩站在女孩家門口，「冒昧請教，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你看起來……有一點傷心。」

說著話的同時，俞定延更加仔細的觀察著女孩的臉，熟悉感隱隱傳來，他卻想不起來自己是在哪見過他，但女孩的記憶力不同凡響，他一下認出俞定延，「你是！桃的朋友，對吧。」

「我是紗夏，現在應該……算是桃的前女友了。」

像是命中注定一般，這麼近的距離居然有兩個失戀的人，孫彩瑛都被嚇倒吸一口氣，他抓住名井南的手，眼神像是在說「你有聽見嗎？他也失戀」。

名井南拍拍孫彩瑛抓在自己手腕上的小手，點點頭用眼神傳遞著，「我知道，實在太巧了」。

兩人之間像是獨立開了一間隔音包廂，周子瑜、俞定延和凑崎紗夏說了什麼此刻都與他們無關，留下來只是為了等待他們過於熱心的朋友，等他們收尾，就要回去繼續享用熱騰騰的醒酒湯，順便醫治疑似因為鄰居吵鬧引起的頭痛。

偏巧，門鈴聲響起。聽聞的那刻凑崎紗夏的頭瞬間抬起來，他一臉興奮地回到門邊，期待地看向視訊對講機的螢幕，才發現鳴聲的不是自己家的門鈴。

「抱歉，那應該是我家。」名井南牽著孫彩瑛折返客廳，周子瑜和俞定延見沒有需要便例行的和凑崎紗夏互道一些保重也跟著走回去，下一秒名井南卻又跑出來。

「有人要來嗎？」俞定延不解地問。

隨著電梯門開啟，兩名送貨員搬著一個大紙箱走出來，把紙箱放在名井南租屋處的玄關後離開。箱子上清楚印著內容物是75吋的4K顯示器，孫彩瑛一臉不可置信，問名井南怎麼會突然買大型家電，而除了孫彩瑛以外的三人都知道為什麼，只因名井南記得了昨晚孫彩瑛隨口一句話。

他們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孫彩瑛開心地摸著外盒對名井南說，「你完了，我以後要每天來你家。」

「可以啊，常來這看電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