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共同語言（Lingua-Franca） 23

每個人對「經常」的頻率定義大概有所不同，當孫彩瑛提起時，他認為一週一次便足夠頻繁，但對名井南而言，他卻希望孫彩瑛能夠每兩三天就來一次，或許每一天都來，只有這樣的見面頻率才能滿足想見他的貪念。

另一邊，俞定延和周子瑜沒有任何想法，只是喜歡在接近晚餐時間帶著食物出現。兩人把車停在巷口的停車位，周子瑜一手拿著名井南喜歡的可樂，另一手提著所有人要吃的披薩。一起來的俞定延雙手抱著塑膠袋，裡面裝滿剛才在超市買的蔬菜和肉，看起來已經為整個週末做好準備。

「你確定這樣南真的不會生氣嗎？」周子瑜終於在連續拜訪七天後提出這個意見。

「放心，如果我們今天沒來，南反而會更尷尬。」無閒拿下安全帽，俞定延的聲音在擋風玻璃後模糊的聽不清。

他們從停車的巷口走上爬坡，來到名井南租屋處的樓下，門口站著的是正好回家的凑崎紗夏。他低頭在揹包裡翻著鑰匙，沒注意到俞定延和周子瑜就站在身後。

兩人都記得上次見面時的場景，剛失戀的鄰居哭得肝腸寸斷，讓他們嚇得差的要報警。因為這段戲劇化的相遇，俞定延和周子瑜在接近凑崎紗夏時顯得小心翼翼。

「嗨，紗夏小姐。」俞定延用日文說著，想用母語和鄰居拉近距離，但全罩式安全帽蓋著他整張臉，讓凑崎紗夏看著他時充滿戒心。

周子瑜發現後連忙用手臂把蓋在臉上的擋風玻璃掀起，「我們是南的朋友，你記得嗎？上次按你電鈴的鄰居。」

顯而易見的身高差距再加上安全帽的遮擋，凑崎紗夏必須抬頭才能看見周子瑜露出的眼睛，在記憶裡找出模糊的印象後他微微點頭。打開鎖，他扶著門示意手上拿著東西的兩人先進去。

「啊，謝謝。」周子瑜和俞定延穿過走廊，停在電梯前。

透過電梯門的反光，他們能看見凑崎紗夏站在身後用手機，頓時覺得剛剛不如不打招呼好，現在如果自顧自聊天好像把凑崎紗夏排擠在對話外，但三人又沒有熟識到能有共同話題。

凑崎紗夏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靜默沒有維持太久，他率先和兩人搭話。

「我最近才搬過來這，上週那是不可抗力，造成你們困擾很抱歉。」

「沒事沒事，我們都理解」俞定延客套的回應。

電梯到來，順勢結束讓雙方感覺像是有一百萬隻螞蟻在皮膚上爬行般，令人不舒服的對話。俞定延按下名井南住的樓層，等大家都走進電梯，他一刻也不願意等，不斷用手背敲著關門鍵。

門關上，他抬著頭看向天花板，旁邊的周子瑜則是低著頭看向地板，避免透過各種直視或反射和凑崎紗夏對到眼又要開啟新一輪對話。

到達目的地樓層，周子瑜負責按著開門鍵，讓凑崎紗夏先走出電梯。在凑崎紗夏進門前，他突然轉過頭，眼神停在姍姍從電梯走出門的周子瑜，「那下次再見。」

像是怕忽略俞定延，順帶也朝他點頭致意。

推開門，俞定延有種終於解脫的感覺，周子瑜在那後面走進玄關。

客廳沙發上，名井南坐在角落位置，腿上放著筆記型電腦在做作業，下課後和他一起回來的孫彩瑛同樣坐在沙發上，他微微彎著脖子枕在朋友的肩膀，手指比劃著解釋某個概念，他們在聽見有人進門時都抬起頭。

「喔，來啦，辛苦你們啦。」孫彩瑛從沙發上站起。

他把周子瑜提著的披薩拿到桌上，名井南接過俞定延手上的食材，帶到廚房裡的冰箱進行分類。從外面回來的兩人分別到廚房和廁所洗手，回到客廳後各自癱在沙發一角。

「剛剛在樓下遇到你鄰居，我感覺靈魂難受的都要把我的身體留在一樓自己先逃回來。」俞定延說著，聲音像是廣播節目，在背景形容從一樓到在門口與凑崎紗夏分別的窒息感。

「有這麼誇張嗎？」孫彩瑛偶爾笑著回應，邊把桌上的披薩盒整理成方便大家拿的樣子。見名井南從廚房帶著杯子走出來，他起身接手，幫大家裝滿飲料。

名井南拿起桌上的遙控器，開始在各個串流平台上找今晚要看的電影。正如上次名井南的邀請，他們打算今晚一起通宵看電影。

漫威系列本就是平台的主要推薦，一點開整排是不同年度推出的英雄電影，但比起鋼鐵人或是蜘蛛人這些早早就有獨立系列的人氣英雄，奇異博士卻是名井南最喜歡的。

喜歡的原因說不上來，但名井南想大概是因為自己和他有點像。那個有點怪怪的，沈迷於自己個人興趣的，始終分不清自己感情的英雄。

「要看奇異博士嗎？」周子瑜注意到他的手指停下。

名井南眼神游移，來回在其他三人之間，試探大家對這部電影的接受度。他知道自己很喜歡沒錯，不過這種場合來說，選一部大家都喜歡的電影才是上上策。

尤其是孫彩瑛，名井南總是在無意間想要討好他。他不希望堅持己見挑了一部壞電影，就此讓孫彩瑛排斥來看作客。

「噢！漫威，好欸。」本來還在和俞定延聊天的孫彩瑛也加入選電影這邊的話題，反應比想像熱烈，今晚的片單便這麼敲定。

關上燈，大家拿著披薩在客廳的各個角落找到喜歡的地方待著。

名井南還是坐在沙發的最右邊，雙腿盤起來，拿著披薩的右手撐在扶手上，他小口小口的咀嚼；孫彩瑛緊緊縮在他的左側，雙腳斜放在沙發上，披薩放在盤子裡用雙手捧著，視線太過專注在螢幕上便忘記進食。

「可以幫我拿一杯可樂嗎？」劇情精彩的名井南眼睛不捨得離開螢幕。

坐在地板上的周子瑜找了一杯還沒有人喝過的，回過頭確定飲料放在名井南手上後才轉回去。

「謝謝。」名井南喝了一口，順手遞到孫彩瑛嘴邊和他分享。孫彩瑛的嘴唇輕輕抿著，發出一聲「嗯」讓名井南知道他喝夠，杯子被放到沙發右側的邊桌。

同樣坐在地板上的俞定延眼睛時不時在手機和電影畫面來回，一邊回訊息一邊不忍錯過各種情節，同時手又忙碌的拿著一片又一片的披薩，不知不覺半張都被他吃掉。

「周子瑜別光是看電影，你不吃嗎？」見朋友的手都沒動，俞定延拿了兩片放在他盤子上。發現剩下三片剛好可以給其他三人一人一片，他便趁大家都投入在劇情時放到大家的手上或是容器裡。

空著的披薩盒放在桌上讓他不滿意，他又馬上站起身將紙盒拿到廚房清潔回收，等坐回位子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俞定延早就看不懂劇情在演些什麼。

「欸，這個人哪來的？」他小聲在周子瑜耳邊問。

「我不知道，字幕跑得太快，好像是說他是什麼壞人。」周子瑜一知半解的回應。

俞定延於是放棄從他身上得到答案，轉過頭想問後面兩位。

而孫彩瑛腿上的盤子不知何時已經被放到旁邊空位，他抱著名井南的左手，兩人之間靠得完全沒有空隙。

「嗚哇。」俞定延低聲感嘆，用自拍鏡頭偷偷拍下認真看電影的名井南和孫彩瑛，又重新面對螢幕。

比起林娜璉的狂熱程度，俞定延對漫威系列可以說是毫不理解，但就是這樣的人今年四月居然和林娜璉一起在電影院看完了三小時的終局之戰。

那甚至是他第一部漫威電影。

在看電影前他只知道林娜璉喜歡鋼鐵人。

「因為他長很帥。」就因為林娜璉這句話，他甚至有一段時間還把鋼鐵人當作假想敵。

不過比起在電影裡飛來飛去的英雄，在現實世界會接送他上下班的人更具優勢吧？俞定延這漾想才能讓自己不那麼在意林娜璉喜歡鋼鐵人這件事。

不知不覺間電影結束，一直維持相同姿勢的孫彩瑛起身伸展，這才和名井南分開。

「蠻好看的吧，是我最喜歡的漫威角色。」名井南看著眾人，尤其是孫彩瑛，希望他們能給一些正面回饋。而孫彩瑛也不負期待，學著奇異博士的手是比劃招式。

「好，那我差不多要去接娜璉姐下班。」俞定延邊笑邊站起身，「晚點回來，你們可以先看下一部。」

「那我先回家睡覺，明天再來。」周子瑜打著呵欠站起身，和俞定延前後離開了名井南的租屋處。

關著燈的客廳此刻又只剩名井南和孫彩瑛兩人，沒有電影的對白，客廳只剩空調運轉的聲音還有兩人的呼吸聲。不知何時孫彩瑛又坐回沙發上，他維持著看電影的姿勢，拿起手機滑著社群軟體。

若是沒有開冷氣，兩個人這麼近的距離肯定熱的讓人受不了，剛有這念頭浮現在名井南的腦海裡，下一秒孫彩瑛卻跑到沙發的最左側，拉起放置小腿的腿凳。沒有任何理由，讓名井南摸不著頭緒的，突然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

「……」名井南深吸一口氣。

上週周子瑜和俞定延的加入讓本屬於孫彩瑛抱怨的晚餐突然變成迎新的派對，約定好要談學長的事在這一週間也因為沒有好時機而不斷被擱置，好不容易現在只剩他們兩人，名井南陷入糾結。

他不知道孫彩瑛是否還在意和學長的關係？他希望他繼續在意嗎？

分手的人本就該斷的一乾二淨，可是纖細的孫彩瑛能馬上放下嗎？

會不會這個時候，正是孫彩瑛最需要陪伴的時刻？

「話說…你跟學長…」名井南語氣試探，儘量像是閒聊，不露出一點其他情緒。孫彩瑛聽見他搭話於是抬起頭來，等著下文。

「我跟學長？」

「你跟學長…還有聯絡嗎？你們之前一起唱的…」

話還未說完，孫彩瑛卻又一次的淚水決堤，而名井南更加摸不著頭緒。

是他的哪句話或哪個用詞？還是哪個眼神或哪個動作？怎麼本來好好的人只是提起一件簡單的事，情緒就會如此波動。

又為什麼他也因為這股波動，跟著想要流淚？